那盆洗脚水,成了李秀兰心里过不去的坎。
周三晚上八点,周明像往常一样端来一盆温水,轻轻放在妻子林静脚边。这是他们结婚三年来的小仪式——周明在建筑公司做项目经理,经常加班到很晚;林静是小学老师,每天站讲台七八个小时。两人约定,不管多累,晚上一定要有十五分钟属于彼此的时间。通常,这十五分钟就是周明为林静洗脚按摩的时间。
“今天累坏了吧?”周明试了试水温,把林静的脚轻轻放进盆里,“听你嗓子有点哑,是不是班上那几个调皮鬼又闹腾了?”
林静靠在沙发上,闭上眼睛:“还好,就是批改作文到很晚。你那边呢?新项目还顺利吗?”
两人正说着话,卧室门突然被推开。李秀兰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要还给林静的毛衣——下午她借去穿了,现在洗好晾干送回来。但她的眼睛没看毛衣,也没看林静,而是死死盯着地上那盆洗脚水,和周明那双正给林静按摩脚的手。
时间凝固了几秒。
“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!”李秀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,把毛衣往沙发上一扔,转身“砰”地摔上了卧室门。
林静和周明对视一眼,洗脚水还温着,但空气已经冷了下来。
二
李秀兰搬来同住,是在半年前周明父亲去世后。
周明是独生子,父亲突发心梗去世后,母亲一个人住在老房子终日以泪洗面。周明和林静商量后,决定接母亲来一起住。林静当时还特意请了三天假,把朝南的次卧重新布置,买了新床垫、新窗帘,墙上挂了李秀兰最喜欢的风景画。
起初的几个月还算平静。李秀兰帮忙做饭,林静下班回来总能吃到热乎的饭菜。周末三人一起看电视,偶尔聊起周明小时候的趣事,笑声不断。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微妙的变化开始发生。
李秀兰会对林静买的东西评头论足:“这洗发水太香了,对头发不好。”“这衣服颜色太艳,不适合你。”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提起,谁家儿子天天给妈妈打电话,谁家儿子每周都带妈妈出去吃饭。最让林静难受的是,每当她和周明有说有笑时,婆婆总会找借口打断,要么让周明修东西,要么说自己不舒服。
林静尝试跟周明沟通,周明总是为难地说:“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,爸爸走得突然,她心里空,我们就多体谅体谅。”
体谅。林静体谅了。她不再当着婆婆面和周明过分亲密,尽量把周末时间空出来陪婆婆逛公园,甚至学会了做婆婆最爱吃的红烧狮子头。可那盆洗脚水,像一根刺,扎破了这层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。
三
夜深了,林静躺在床上睡不着。周明从背后轻轻抱住她:“别往心里去,妈就是说说。”
“说说?”林静转过身,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丈夫,“周明,我不是不让孝顺妈。可我们结婚三年了,你给妈洗过脚吗?”
周明愣住了。
“我不是攀比这个。”林静声音很轻,“但你想想,妈为什么会因为一盆洗脚水生这么大气?真的是因为我们不孝顺吗?我们每个月给妈生活费,周末陪她,她生病我请假照顾。可她还是不满意。”
周明沉默了一会儿:“爸走后,妈特别没有安全感。她就我一个儿子...”
“所以我就活该当个外人?”林静突然坐起来,声音有些发抖,“周明,妈是你的亲人,我也是。这个家不只是你和妈妈的家,也是我和你的家。”
隔壁房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。李秀兰也没睡。
四
第二天早餐桌上,气氛像凝固的粥。李秀兰默默喝粥,林静低头剥鸡蛋,周明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“我今天去王阿姨家,晚上不回来